在世界盡頭繼續聆聽聲音化作時間的形狀 ——日本音樂大師坂本龍一 | 觀音・聽時巡迴展

大家心目中的「教授」，日本音樂大師坂本龍一 2023 年離世之後，世界並未因此安靜下來。相反地，他留下的聲音開始以另一種方式持續振動。日本展覽已於 2024年12月21日至2025年3月30日在東京都現代美術館展出，今年首先二月在香港西九文化區的 M+ 當代藝術博物館，以及隨後於台北市立美術館十月底展出的「坂本龍一｜觀音．聽時」，並非悼念式的回顧展，而是一場仍在進行中的提問：當聲音脫離旋律與節奏，當時間不再以線性前進，我們是否能以新的方式感知世界？由東京都現代美術館策劃，展出內容聚焦他自 2000 年代以來的跨領域藝術實踐，展覽結合了音樂、影像、光與科技，探索「音與時間」的關係。

坂本龍一 2017 年在巴西聖保羅表演的身影。照片來源｜Sturm

坂本龍一 + 高谷史郎《async–immersion tokyo》2024 年，東京都現代美術館「Ryuichi Sakamoto | seeing sound, hearing time」展覽現場，2024 年 © 2024 KAB Inc. 攝影｜淺野豪；圖片提供｜M+

不是告別，而是回聲的開始

讓音樂離開舞台，進入空間

坂本龍一的一生橫跨流行、實驗、電影配樂與當代藝術，而他晚年的創作，愈發遠離「音樂作品」的既定形式，轉而成為一種關於存在的感知裝置。這樣的創作姿態，使他不再只是作曲家，而成為一位以聲音思考時間的藝術家。在展覽現場，坂本龍一與長年合作夥伴高谷史郎共同完成的《async–immersion》，成為展覽的核心。

坂本龍一＋高谷史郎，《生命–流動、無形、無聲...》，2007。2024 年東京都現代美術館「坂本龍一｜觀音，聽時」展覽現場。©2024 KAB Inc. 攝影：Takeshi Asano；圖片提供｜北美館

這件作品並不要求觀眾「坐下來聽」，而是邀請人們在空間中行走，讓聲音以三維方式包圍身體。音樂不再是時間的背景，而成為空間本身。再者，影像並未同步於聲音，而是如另一條時間軸般獨立流動。像素化的影像來自坂本工作室中的樂器、植物與書籍，它們一一解構、重組，彷彿記憶在時間中逐漸模糊，又忽然清晰。這種不同步，正是坂本晚年對「時間感」最深刻的回應——生命從不按照我們預期的節拍前進。

坂本龍一 ＋ 阿比查邦・韋拉斯塔古，《async–初光》，2017。阿比查邦・韋拉斯塔古，《沉睡者》，2021。2024 年東京都現代美術館「坂本龍一｜觀音，聽時」展覽現場 ©2024 KAB Inc. 攝影｜Takeshi Asano；圖片提供｜北美館

最後的聲音，並不是終點

教授留下的，不只是聲音

展覽亦呈現坂本龍一最後一張專輯《12》的聲音，並由卡斯滕．尼古拉轉化為流動影像作品。這些聲音極其微弱、節制，像是呼吸，也像是測量時間的儀器。坂本曾說，這些作品不是為了被理解，而是為了被感受。在這裡，聲音不再傳遞情緒，而是一種物理性的存在，提醒我們時間正在流逝，卻無法被抓住。這樣的創作，使坂本龍一的藝術與當代聲音藝術、科技藝術緊密連結，也使他成為二十一世紀感知轉向的重要人物之一。2026 年，這場展覽將於台北市立美術館展出，成為亞洲重要的跨國合作展之一。北美館策展論述中指出，坂本龍一自 2000 年代以來不斷跨越聲音、影像、光與科技的界線，重新定義我們如何「聽見」世界。

坂本龍一＋真鍋大度，《感測流 2024–無形・無聲》（MOT 版），2024。2024 年東京都現代美術館「坂本龍一｜觀音，聽時」展覽現場。©2024 KAB Inc. 攝影：Takeshi Asano；圖片提供｜北美館

最後無論是在台北或是香港，展覽不僅呈現大型裝置，也透過檔案與合作作品，讓觀眾看見坂本龍一如何將音樂轉化為可被觀看、被行走、被身體感知的存在。這不只是對一位藝術家的致敬，更是一場邀請：邀請我們重新思考，在高度科技化的世界裡，感知是否仍然保有詩意與倫理。坂本龍一曾說，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成為「環境的一部分」。如今，在香港與台北的展覽空間裡，他的聲音確實不再屬於舞台，而成為我們行走時的空氣、牆面、光影與回聲。他留下的不是答案，而是一種持續聆聽的姿態。在聲音逐漸消逝之後，我們也許才真正開始理解：時間不是流逝，而是被感知；音樂不是被演奏，而是被生活。

坂本龍一 + 高谷史郎《async–immersion tokyo》2024 年，東京都現代美術館「Ryuichi Sakamoto | seeing sound, hearing time」展覽現場，2024 年 © 2024 KAB Inc. 攝影｜淺野豪；圖片提供｜M+